手电筒的光线如同调皮的小精灵,透过窗缝钻进来时,我正忙着把最后一件衣服塞进包袱里,手忙脚乱得有些像一只被困住的小鹿。外面雨刚停,脚下的泥土还湿乎乎的,正当我打算厚积薄发地撤离时,韩仁华的声音从门外传来,缓慢而悠扬,仿佛是在跟我商量价格:“叶国梁,山门开了,你没得逃。”我心中一慌,手一抖,包袱的皮子如同泄气的气球,瞬间变得无比尴尬。床上,黄玥婷一身红嫁衣,坐得直直的,手腕上的紫红绳痕在油灯的光辉下闪烁着诡异的光芒。
三天前,我把她从悬崖底下拖出来时,她的手腕上只是孤零零一圈,现在却像是变成了一条红绳。她抬起头,眼睛干得像沙漠,唇瓣微微翕动,却没发出声音。窗外的手电光团越来越多,脚步声踩得外面的瓦片咔咔响,一个个像是在蹦迪。我今年四十八,儿子都二十五了,丧妻三年,突然救了个年轻姑娘,按地方的古老规矩,她竟然要跟我办婚礼,这简直就是被雷劈中的感觉,让我夜里三尺床上翻腾得像被风吹的蒲公英。
雨,是昨晚的狂欢海啸。我一个个翻着脸盆,像是自我安慰:“只要接住漏水就不算失败。”天渐渐亮起来,雨也小了一些,我披上雨衣,开始对这片山林进行“巡视”。每年七月的这个时间,雨过之后,山路总是像瘫着的宝宝,得赶紧看哪片树木又哭倒了。 k宝钱包官方网站
走到鹰嘴崖下,雨停了,山雾像调皮的鬼魅,顺着沟里冒了出来。我拿柴刀拨开倒伏的藤草,脚下一滑,整个人就像找不到北的鸭子,滑了半米。站稳后,好奇低头一看,崖壁根下竟蜷着一个人。她的脸埋在泥浆里,一身冲锋衣被撕得稀烂,左腿卡在石头缝里,姿势扭得比我家狗吃骨头还奇怪。我赶紧蹲下去,试着用手探她的鼻子,嘿,还有气!
再摸手腕,脉搏也还在跳!她的手腕上有一圈紫红印记,简直像被哪个糟糕的情人用绳子勒出来的。我拼尽全力把她从石缝里拉出来,她醒来时第一反应是闷哼一声又昏过去。于是,我如同一位体力不支的超人,把她背起来,心里满是疑问:这姑娘跑深山里是要和哪位仙人约会呢?到了护林站,我把她搁在床上,煮了一壶热水,端着湿毛巾开始“洗白白”。年纪不大,最多才二十出头,眉目清秀。翻她冲锋衣口袋,找到了学生证:黄玥婷,省城美术学院的。她包里还有画板和半包饼干,而手机已经悲惨遇水而亡。
就在我试着打电话时,咱的老朋友韩仁华摇摇晃晃地溜了进来,身后还跟着两个跟着他的小老头。他可是这山上辈分最高的老爷子,七十多了,平日里在那边山里的豆腐店帮着数算豆腐块。刚一进屋,他的目光就锁定了床上的黄玥婷,脸上那颗开心的草莓瞬间变成了臭掉的番茄,“她过了山门,”他说。 k宝钱包官方网站
我愣住,问他啥意思,他居然不答,扭脸跟身后两个老头儿嘀咕开了。我在窗前偷看他们,韩仁华提着拐棍比划着,就差开个会。“国梁,你救人的时候天亮了吗?”“天刚亮,雨还没下完。”我回答。他那张老脸眉头肚子一起抽搐,“那就对了。她跨过山门的时候天亮了。你要等山路通了再送她。”我乍一听这话,心里甚至打了个小寒战。
黄玥婷是晚上快黑的时候醒过来的。她睁眼看到我,像看到恐怖片的鬼一样,瞬间缩到了床角,后脑勺碰得“咚”一声,我赶紧安慰她:“别怕,我是护林员呀,刚在悬崖捡到你的!”她盯着我半天,慢慢松开紧握的被子。我问她怎么一个人跑深山里,结果她一脸委屈地说迷路了。我心头不由得神奇:迷路能迷到鹰嘴崖下,那可真是相当的“迷”了。
她坐起来,声音柔弱得像是小猫在撒娇:“你能借我打个电话吗?”我哭笑不得地说:“打不了,暴雨把信号冲走了呀。”她眼神黯淡,肩膀微微颤抖,这一抖,我心里咯噔一下,自己媳妇化疗时就是这样。晚上我把床让给她,自己在椅子上靠了一夜。她半夜喊了好几声“我不配婚”,听得我心中忐忑。第二天大早,韩仁华又来了,身后带着一群人,个个都拿着大红布、红烛,还有一件叠得整整齐齐的红嫁衣。 k宝钱包官方网站
“国梁,”韩仁华某种神秘主义的光芒闪过,他的竹拐棍无情地下戳了一下地,“按照咱们这儿的规矩,山门开了,你要娶她!”这话让我滞住,眼睛瞪得像个西瓜,感觉耳边一片“炸耳”的声音。“你们在搞什么名堂?”我试着搭话,“我四十八了,儿子比她还大!”但他却一脸淡定,命令大家把红布统统摆在院里的石桌上。“三天后办,不办,就要出大事了,”这么说完,韩仁华化身李白,侠肝义胆地走了。
我回到屋里,黄玥婷已经坐起来,裹着被子,脸色宛如窗户纸。“大叔,”她声音比昨日稳重,“你别答应。”我连忙回应:“我肯定不答应,绝对不会!”可她接下来的一句话,却如同一枚核弹,炸得我的红布掉落在地上:“可你如果送我出去,我就会死。”
黄玥婷的不肯细说,倒让我心里越来越不安。我想知道背后的故事,她却只是摇头,嘴唇抿得似乎能夹断钢丝。手腕上的绳痕已经结了一层薄痂,看上去却是让我自认为的保护,反而成了无形的枷锁。 k宝钱包官方网站